《龙门百味》—守护
巨石横滩之北,山峰下。
秋风吹过空荡荡的平原,长长的草在风势中无力的飘摇。两匹异兽隔着很远相对,它们的主人默默看着彼此。
一场大战已经到了尾声。远处,金霸和法宋的武士们咆哮声已经低落下去,翻过一个山头,就可以看见成千上万的人马尸骨倒在血泊中,彼此的旗帜旗一起倒伏在绯红色的土地上,千千万万人从上面踏过。幸存的战士们还在前进,用尽最后的力量高举血腥的屠刀。
他们咆哮,他们搏杀,为了守护他们自己都不确信的理想。
“若是你信我最后一次,”武士低声说,“我们金霸,只想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,我不想要你的土地和国家。”
血已经浸透了他的一只衣袖,伤口在他肩上,柔韧的肩铠被整个划开,露出模糊的血肉。对面术士乌金色的法杖还有淡淡的红芒闪烁。
持杖的术士披着绣金的黑色法袍,胸上,阴刻着咆哮的虎头。他一头雪白的长发在风里狂乱的飞舞,方才武士犀利的一剑,直接将他的护额劈去,在眼角下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完颜虞,难道那么多年,你还不明白这片战场真正的规则?”白虎上的术士冷漠的微笑,“不是你想不想我的土地和国家,而是世上永远都只有胜利的人能够活下去。
昔日的朋友静静的对视,彼此之间又只剩风声。
“好!好……”武士声音沙哑,他猛地扯开自己胸甲的束带,手中握着一片灰暗的铁。最后他狠狠的把那片铁抛向了对面的皇帝。
皇帝伸手接住那片铁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是当年在天下楼的时候,花错战死,你偷偷救我离开时,掉落的甲片,我留着它,是想总有一天,我能报答你。可是我再也不需要报答了
武士猛地拔出马鞍上的古剑,放声大吼:“那好吧,不管过去的事情了,赵徇,来吧!”
他猛地带起血刃狮,飞火一样疾驰起来奔向了对面的皇帝,重剑高举过顶,乌金色的光芒含着了落日的血红。
“完颜虞”皇帝没有退,只是平端着法杖大吼,“你要我信你,那你自己还信不信这块铁?”
武士勒住马,看着术士平伸手臂,死死握着那甲片。钝了片刃切开他的皮肤,鲜血流了满手。
“我以这片铁,还有我们这些年来的一切与你立盟,以此为证,我有生之年,宋朝的一兵一卒不再北略金霸,否则叫我身死乱箭之下,魂魄堕入九渊地狱,永世不得转生。你答不答应?”
武士看着那双纯黑的眸子,那里面不带半分感情,只是纯粹的理智与权威。这是一场战争的交易,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局。诛仙古剑缓缓落下,武士策马走近了术士,和他一起捏住那片铁。
“以此为证,从今而后,我永远不再踏上法宋的土地,直到死去。”
两人手心的血在甲片上流到一处,一样的鲜红,却不再交融。
“最后有一句话问你,”武士凝视着术士,“如果早知道有这样一天,你当年是否还会救我?”
术士沉默,苍白的脸仿佛秋霜的颜色。武士死死的盯着他,似乎要用自己的目光去融化他的霜雪。“完颜虞,你还是这个性格……”他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,我根本不会挣扎着活到今天,”术士低声道,“可是今天,世上已经不再有赵徇,只剩下法宋的神武王!”
两人久久的对视,,直到武士眼里所有的光和热都熄灭,有如燃烧后的余烬,只余下一片默默的灰色。他松开了手,向北驰去。
神武王抬起头,看着火红的狮子奔驰着越过草原,登上山坡,在最颠峰处发出一声悲凉的咆哮,而后永远离开了他的视线。自始至终,武士不曾回头。
他就这么一直平伸着手,握着那片锈迹斑驳的铁片,他握得那么紧,任凭手心的血他染得鲜红
现在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草原上,对着夕阳,对着如血的夕阳。
“小战,你还是那么傻,”术士轻声道,“这个残酷的世间,又哪有我们自由自在,随心所欲的天地?”
染有君王们鲜血的甲片落进了草丛中,他调转坐骑驰向了南方。神武王并不想带着它回到墨阳,墨阳的公卿们会怀疑的看着这个可笑的信物。不如将它留在这里,将来会有牧羊的孩子拾到它,在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,从它联想到某个荒诞的英雄故事,而后想往那些男儿热血的古老传说……









